:: 首頁 問政 2011(民國100年度)

祖靈之邦

2011(民國100年度)

台灣原住民的民國百年故事

文/高金素梅

總統府參議咆哮陳情的原住民、警察辱罵「死番仔」,海基會廣告用不雅字眼稱呼原住民……,一時間,媒體終於願意聚焦在原住民身上了。其實,這並非單一個案,也不是什麼原漢衝突,就讓我來說說,民國100年原住民族在台灣遭遇的故事。

民國96年底(2007年底),正在競選總統的馬英九,在面對溪州部落自救會的陳情時,脫口而出:「我把你當人看,把你當市民看,要好好把你教育,要好好提供機會給你。」這句話,反襯出來的,恰恰是漢人政治人物傲慢的潛意識。

當時,馬總統候選人提出的原住民族政策白皮書,有兩大核心政見,即「原住民自治」和編列4年500億預算辦理「原住民族基層建設方案」。 

無視原基法 自治成幻影

當年,原住民選民以高達9成的選票,回報給馬總統。然而,馬總統已經當選三年了,連任的大選又在即,卻還不見自治的前景。

《原住民族基本法》通過整整6年了,基本法的位階相當於憲法,在這部原住民事務的基本大法中,明文規定了「保障原住民族之平等地位及自主發展,實行原住民族自治」。可是,當原民會主委向行政院長吳敦義報告「自治法」推動進度時,行政院秘書長林中森一句:「改為『事務型』自治」,馬總統的原住民自治願景破滅了。現在行政院版的「原住民族自治法草案」,不僅沒有土地權,也沒有財政分配權,更沒有自主權。

民國99年底,台灣整體的行政區劃發生重大變化,五都出現了,五個原住民鄉卻不見了──烏來、和平、那瑪夏、茂林、桃源,這五個原住民鄉被溶化到五都裡。五鄉變五區,從來沒有問問在地原住民的意見,完全無視《原住民族基本法》的存在。

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增修條文》第十條:「國家應依民族意願,保障原住民族之地位及政治參與……。」 變成五區的五鄉,民選的鄉長變成官派的區長,民選的鄉民代表也同時人間蒸發,族人的投票權也被剝奪,這難道不是嚴重違反憲法?


88災民入住海綿永久屋

馬總統候選人針對原住民族的第二項核心政見,4年500億經費,脈絡更是清楚,就是因為前朝民進黨政府編列的經費不足,致使連年飽受颱風、豪雨及土石流侵襲的原住民族,無法重建家園,所以,馬總統候選人才提出4年500億元經費的政見。三年又過去了,從中央政府公務預算書中,翻了又翻,仍然只見原民會以及散見在各部會的常年預算,始終看不到專門針對原住民基層建設的4年500億。

民國98年(2009年)發生的八八風災,過去一年多了。當時撤退出來的災民,這段時間,有的被要求回到原來的部落,有的入住到永久屋。能夠回到原部落的非常高興,但是,沒想到,部落的聯外道路竟然還沒有修好,進出部落都要冒著生命危險走河床。屏東霧台大武村就是個典型的例子,去年5月,大武村的一名婦人,就在回家的路上被大水沖走,只留下卡在岩石邊的車子,至今大體未尋獲,路也沒有修好。

而入住永久屋的原住民災民,看似有個新的家園,美好生活近在眼前。但是,大家知道嗎,安置大社村、好茶村、瑪家村的屏東瑪家農場,牆壁是用釘槍釘的美耐板,兩層美耐板中間竟然用海綿填塞,房屋骨架是用螺絲鎖的輕型鋼,大門會卡到樓梯,浴室的洗澡水會漏到隔壁房間……。民國100年了,有誰能相信這就是原住民災民的永久屋?

行政機關看不見原民會

政府無視《原住民族基本法》,甚至帶頭違法,也難怪會發生總統府參議面對陳情的阿美族人時,態度傲慢、大聲咆哮,還質疑原住民傳統姓名的發音,如此荒謬的事件。

至於海基會的不雅廣告,更是離譜。雖然吳敦義院長很快道歉,海基會也聲明,因不了解原住民語言造成誤會,深表遺憾。然而,我要問,我們政府的行政機關中不是有個「原住民族委員會」嗎?既然影片中提到原住民,為什麼不拿給原民會看看,徵詢原民會的意見?很顯然,在行政院體系中,原民會根本就是一個不被尊重的部門,更不要提許多公務人員至今仍誤稱原民會為「原委會」這類小事了。

原民會自民國85年成立至今15個年頭了,我在立法院也邁入了第10年。這麼多年來,我在立法院看到的就是原民會員額不足、預算不足,有很多責任,卻沒有相匹配的權力和資源去執行。某種程度上,原民會只是行政院處理原住民事務的橡皮圖章。

最近,立法院正在審查原民會的「原住民族委員會組織法草案」,它是在整個政府組織再造的脈絡下進行的。如果政府真的重視原住民,大可藉著這個機會,好好健全原民會。可是,行政院版的「原住民族委員會組織法草案」,連原民會主委都不能接受。看來,不要講馬總統的原住民政見連續破滅,政府打從心裡就沒有「把原住民當人看」的誠意。

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在哪裡

有網友貼文說,原住民被罵「死番仔」,又不會少一塊肉,原住民不要沒有自信。我很想要說,這並不是有沒有自信的問題,而是台灣到底是不是一個尊重多元文化的地方?說到底,就是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至今還沒有完成,政府還沒有還給原住民族一個歷史公道。

每回在立法院質詢,吳院長經常說「公平、公平、公平」。但是,我要問,公平的起點在哪裡?原住民族也不是要齊頭式的公平,而是如果前面的都還沒有補齊,哪來的公平?每逢228紀念日,馬總統向家屬道歉,承諾調查歷史真相,強調促進族群和諧。我就感嘆,什麼時候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才會來臨?

原住民族只能靠自己奮起

民國97年(2008年),在馬總統就任前後,澳洲總理陸克文、加拿大總理哈柏,分別代表該國政府,向原住民族正式道歉,並獲得國會通過。我不禁又想起當時馬總統的就職演說:「四百多年來,台灣這塊土地一直慷慨的接納著先來後到的移民,滋養、庇護著我們,提供我們及後代子孫安身立命的空間,並以高峻的山峰、壯闊的大海,充實、淬礪著我們的心靈……」

聽到這段話的同時,原住民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質問:四百年前,當你們漢人移民到台灣來時,我們原住民族早就在這塊土地上生活了數千年。當馬總統感謝閩南族群包容外省族群、感謝土地的滋養時,原住民族在哪裡?日前,吳院長接受原住民電視台的訪問,也不願承認原住民是台灣主人的地位。

當三年前在馬總統就職的現場,聆聽他這篇最重要的演說時,我的心裡就感到一陣一陣的憤怒與傷心。

最後,我還是要引用馬總統在台北市長期間,發表在中國時報「感念飛魚雲豹的故鄉」文章中的一段話,來還給馬總統及其行政團隊──「在原住民眼中,漢人寧可耗用所有台灣的資源強化其所架構的權力與利益,也不在乎失去家園的原住民在城鄉的邊緣痛苦地求存。……原住民未來的遭遇,將決定台灣歷史正義的真偽。」

台灣原住民族人口僅約50萬,僅佔台灣人口的2%,或許人口真的太少了,我們的聲音不會被聽見,我們也不會被看見。而當原住民族一再幻滅時,只能靠自己奮起!

(20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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