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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靈之邦

反亞泥還我土地運動是一場專業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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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鍾寶珠

前言

民國八十八年一月省原民會依據民國六十二年的與亞洲水泥原住民地主會議記錄、六十三年的地上物補償清冊、土地權利拋棄書、土地使用承諾書,控告地主違法 出租,已經拋棄土地、沒有繼續耕作,所以主張塗銷地主的耕作權,並表示有八筆土地是誤發所有權也要一並塗銷,整個法律專業的戰爭終於開打。

這個案子突顯出原住民在法律上的弱勢

面對政府以民事訴訟要塗銷原住民耕作權的事件,原住民沒有錢請不起律師,只好獨自出庭面對法官。原住民老人家不懂漢人律法、不懂漢人的文字遊戲規則,他 們上法院時根本不知所措,有的甚至聽不懂法官的意思,更不知道要如何表達心中意見,每次出庭,看到地主面對法官時的緊張或毫無條理的陳述,或不知如何面對 法官的詢問,或不知如何反駁對方律師的主張陳述,心臟幾乎就要停止!

雖然我對事件來龍去脈相當的了解,可是非常清楚在法庭上的證詞,絕非我們平常的一般陳述,在法律上、在法庭上的你來我往,絕非一般原住民能夠應付的;因為所謂權力的主張,就原住民而言是非常難以了

解,在法庭上的任何一句話都是證據,絕對不可以亂說,我想就連我上法庭可能都會緊張!

因為是第一次面對民事庭,過程中曾被法官當庭責備資料整理不好,被亞洲水泥的退休經理調侃、諷刺;每次開完庭後,就必須趕緊與林淑雅、陳竹上聯絡、溝 通,陳述原告律師的說法與主張,討論我方能夠主張的法條為何,唯恐多一分贅詞,就會影響判決,因此字字必較,就這樣與地主共同渡過了將近半年的緊張生活。

關於民法上的時效與拋棄是否完成及是否繼續耕作的問題,需要專業的人士協助

這段時日要感謝許多法律上的專才的大力幫忙,要不是這些人為我們書寫民事答辯狀,明白清楚的幫我們主張的法律上的專有名詞,可能無法順利的完成還我土地運動的使命。

像這樣要鉅細靡遺的回應原告律師的主張,其書寫方式及論述絕對不是原住民能力所及。

事實與理由

一、 原告主張山地保留地管理辦法第八條規定原住民權利人不得將保留地權利私下租、讓與非原住民,認為所謂被告與亞洲水泥公司間之同意書、承諾書、拋棄書等,係 被告違法將保留地轉租亞洲水泥公司;惟被告等,除堅持從未有拋棄、承諾、同意之意思表示外,基於如下事實及理由,認為原告之主張與事實不符,並前後矛盾:

1、依據原告本身所提證據,本案事實係亞洲水泥公司位於太魯閣礦區開採水泥,而向「系爭」(註:在法律上有爭議)原住民保留地所有權人中華民國申請使 用,系爭保留地之租賃契約乃存在於亞洲水泥公司及原住民保留地所在地管理機關(即秀林鄉公所)之間,此有民國六十三年至七十八年租賃契約可證,可見從無被 告非法轉租系爭保留地之情況。

2、再依原告所附證據及山胞保留地管理辦法第三十四條規定,被告等所擁有權利之系爭保留地,不但係由秀 林鄉公所與亞洲水泥公司簽訂契約出租之,並且乃係鄉公所、縣政府、當時之省政府等機關核准後之出租行為,倘如原告所主張系爭保留地有違法轉租情事,其違法 行為應存在於原告、各級保留地管理機關與亞洲水泥公司之間。

3、並且如卷附證據,於「系爭」保留地出租與亞洲水泥公司前之民國六十二 年六月十四日,即有秀林鄉公所邀請被告與亞洲水泥公司召開協調會,向被告鼓吹由亞洲水泥公司使用「系爭」保留地之優點,足見原告及各級保留地管理機關係明 知、有意並積極主導亞洲水泥公司承租系爭原住民保留地開發案,故被告何來私下違法轉租之行為?

4、查當事人真意之探知不應拘泥於契約 文字,即使鈞院保留對所謂同意書、承諾書、拋棄書之真正之審查,上述文書並不存在被告將「系爭」保留地轉租亞洲水泥公司並收取租金之實質內涵,而較近似為 了使亞洲水泥公司向秀林鄉公所合法承租「系爭」保留地,預先由亞洲水泥公司與被告訂定一私法上債權債務契約,使雙方分別負有拋棄「系爭」保留地權利之義務 (針對此項義務,被告已取得時效抗辯權)與給付補償金之義務,因此上述文書亦根本無涉所謂被告之違法轉租行為。


狀別:民事答辯狀
股別: 股
案號: 八十八年重訴字第 號
訴訟標的金額或價額:新台幣八百九十萬六千七百八十元整。
當事人:
被告
原告 台灣省政府原住民事務委員會
法定代理人 李文來
訴訟代理人:陳正忠律師


5、基於前述各項理由,原告所稱被告違法轉租系爭保留地云云,並不足採。


二、 由於被告自始無拋棄系爭保留地權利之意思,亦從未自行申請並完成塗銷系爭保留地權利之行為,加上民國六十三年台灣省政府民政廳第 4294號函亦明白表示,秀林鄉公所與亞洲水泥公司之系爭保留地租賃契約,必須待原耕作權人(即被告)完成塗銷登記後才得簽訂,故秀林鄉公所於民國六十三 年出租系爭保留地與亞洲水泥公司並收取租金之行為,以及嗣後的續約行為,其中鄉公所、縣政府、當時之省政府、原告與亞洲水泥公司之間之不法顯然可見。


三、 原告一方面於起訴書中舉出秀林鄉公所與亞洲水泥公司之租賃契約、被告之同意書、承諾書、拋棄書等文書,主張被告早應完成系爭保留地權利之塗銷,不過因行政 機關之疏失而未完成,且主張行政行為無時效;原告另方面卻又無視於秀林鄉公所與亞洲水泥公司租賃契約之存在,主張上述同意書、承諾書、拋棄書等係被告與亞 洲水泥公司之違法轉租契約。則究竟亞洲水泥公司承租系爭保留地之相對人為何?秀林鄉公所收取租金所據之租賃契約為何?又,原告訴請塗銷被告權利之請求權基 礎為何?原告說詞之自相矛盾,顯係為掩飾其不法行為的托辭,請鈞院明察。


四、被告等從未見過或簽具所謂的同意書、承諾書、拋棄 書。在所謂承諾書中,所有承諾人之簽名明顯完全出自同一人之手筆,並且所謂見證人欄,並無見證人之簽名,僅有“技士江學良“之印章;又,在所謂同意書中, 亦明顯可見所有同意人之簽名皆出自同一人手筆,甚至其中同意人“郭治平“之簽名竟誤書為“郭平治“,誤書“自己“名字豈不可疑?另外所謂同意書見證人,亦 未有實際村鄰長之簽名,僅有印章,但同一村同一鄰鄰長之印章,居然出現二個不同版本(例如富世村第四鄰與第六鄰鄰長印章各有兩個),而且同意人之住址鄰部 份亦發生與所謂承諾書、拋棄書所載不符情形(例如陳文賢、陳德傳等人)。再者,所謂拋棄書,同樣明顯出自一人手筆(僅少數為另一人筆跡),而大多數拋棄書 並未載明年月日。綜上所舉,所謂同意書、承諾書、拋棄書之真實性相當可疑,倘原告未能針對上述疑點予以澄清,則該等證據應不具備證據能力。


五、倘不論所謂同意書、承諾書、拋棄書之真偽,則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民法第九十八條訂有明文。

(一)、查所謂承諾書中,雖提及被告早已出具所謂同意書、拋棄書,但該等文書僅在說明被告“同意由亞洲水泥公司向政府承租使用“系爭保留地,而不能證明 被告已拋棄系爭保留地耕作權。因為同意書、承諾書、拋棄書皆指明向特定人亞洲水泥公司為意思表示,而同意書、承諾書中所重複表示者乃“同意亞洲水泥公司向 政府租用“,並無被告拋棄系爭保留地耕作權之意。正因為被告並無如原告所主張已於民國六十二年“拋棄“系爭保留地耕作權,被告因之在民國六十三年之承諾書 上仍以耕作權人之地位向亞洲水泥公司表示,“在貴公司尚未使用前,本人除照原來用途,自行使用外,絕不變更用途,或轉租他人…“。另外,由承諾書中記載補 償金以及亞洲水泥公司出具之補償金發放明細可知,所謂被告“同意亞洲水泥公司向政府租用“系爭保留地之意思表示,乃係向特定相對人為之、並應得補償,此完 全與“拋棄“行為要件不相當。原告主張被告已“拋棄“系爭保留地耕作權之說詞應予駁回。

(二)、再根據民國六十五年花蓮縣地政事務所駁回秀林鄉公所“代理“被告等塗銷系爭保留地耕作權之申請,顯然可知,此乃由被告等“本人“以耕作權人地位申請“塗銷“系爭保留地耕作權,足可證明此與系爭保留地耕作權“拋棄“後之處理完全不同。

至於被告由秀林鄉公所“代理“申請塗銷被駁回後,並未依駁回理由書附帶說明所指示於十五日內補正,或依土地登記規則第三十八條末段之規定於三日內將異議 事項呈請司法機關裁判,表示被告對該駁回無異議,被告無意為塗銷其耕作權之申請。故,被告之以耕作權人地位由秀林鄉公所“代理“申請塗銷系爭保留地耕作權 之行為,乃與所謂被告“拋棄“系爭保留地耕作權相矛盾,原告之主張應予駁回。


六、被告不僅從未有“拋棄“系爭保留地耕作權之意思 表示,而且系爭保留地耕作權之性質亦有澄清必要。系爭保留地耕作權乃台灣省山地保留地管理辦法所創設之不動產權利類型,在管理辦法中無例外地總與保留地地 上權並舉,所差異者僅在農地、建地之別而已。而依據系爭保留地耕作權所應適用之台灣省山地保留地管理辦法第七條(權利設定登記)、第十二條(權利喪失撤銷 登記)、第十六條(權利人變更登記)等規定,系爭保留地耕作權倘非屬於“不動產準物權“,亦屬於一種其得、喪、變更皆應依法登記方生效之不動產“權利“。 台灣省山地保留地管理辦法既然對於系爭保留地耕作權採取登記公示之法定要求,則系爭保留地耕作權之“拋棄“絕非如一般權利拋棄之有權利人拋棄之意思表示而 已足,而是須直到耕作權人完成耕作權之塗銷方生“權利消滅“效力。


七、被告從未簽具所謂同意書、承諾書、拋棄書等,亦從未有“拋 棄“系爭保留地耕作權之意思表示至為顯然。然而倘原告依據所謂同意書、承諾書,主張被告因“同意亞洲水泥公司向政府租用系爭保留地“,應履行其對亞洲水泥 公司之塗銷系爭保留地耕作權之義務,則被告自得依據民法第一百二十五條及民法第一百四十四條第一項規定主張時效抗辯,拒絕給付。


八、 按原告所提證據以主張被告以拋棄其耕作權之協調會記錄,並未見原告等之簽到,況依當日與會之田明正先生表示,該協調會由鄉公所江學良先生以太魯閣族族語翻 譯,被告等是否了解協議內容,實有疑議。按民法第九十四條規定,對話之意思表示,以相對人之了解為生效前提,故原告所主張之協議,其效力自有瑕疵。


九、承上所述,被告等既因聽不懂國語或日語而須翻譯,依舉輕以明重之原理,被告等更無力簽署如耕作權拋棄等之多項繁複文件,故知原告所提被告等之拋棄文件亦非真正。


十、 退萬步言,縱被告所為拋棄耕作權之意思表示為真正,為耕作全係由國家以登記予以保障之權利,其他拋棄除意思表示即書面外,尚須由權利人進一步為塗銷既有登 記之物權行為,尚屬發生耕作權消滅之效果,而原告若欲以要求被告等履行拋棄之義務,亦須於民法第一百二十五條所定十五年內為之,今該時效期間既已經過,故 被告等主張消滅時效抗辯權。


十一、關於原告以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十五條主張被告等未繼續使用系爭土地一節,時因原告將土地出租予亞洲水泥公司,致使被告等因該公司圍牆阻隔,無法進入耕作,絕非被告之得以所有抗力,故原告之主張無理由。


十二、按國家應依民族意願,保障原住民之土地經濟,憲法增修條文第十條定有明文。

綜上,懇請 鈞院駁回原告之訴,以維被告權益,實感得惠。

謹狀

台灣花蓮地方法院

民事庭 公鑑



不信公理、正義喚不回

2000年8月10日下午四點,當地方法院宣佈「原告之訴駁回」後,這個宣判對原住民而言,無疑是一個跨時代的、具重大歷史意義的事件;今天我們非常高 興做為正義最後防線的司法機關,終於秉持最基本的社會公義及原則,不僅還給台灣原住民尊嚴與公道,更維護了法律的尊嚴!

二十多年來, 原住民族不斷的被污名化,尤其秀林鄉富世段、秀林段還我土地自救會,在進行還我土地運動時,不斷的被媒體或亞洲水泥描述成是為了錢,才向亞洲水泥或政府抗 議,是一個貪得無厭的族群;將原本政府聯合財團搶奪原住民土地的真相掩蓋住了,所以近十年來我們承受了極大的壓力與不公平,也是一種尊嚴上的侮辱。今天真 是老天有眼讓我們吐了一口怨氣,公平、正義終於還給了人民。

兩年來,當省原民會以民事訴訟控告地主開始,這場民事訴訟行為除了結合了還我土地運動及法律上的專業戰爭,這二者缺一不可,是贏得第一階段的勝利的關鍵。

當然整個過程看出鄉公所行政人員只有行政命令,沒有法律常識,民國六十七年的時候沒有完成耕作權的塗銷,才得以讓亞泥的原住民族地主有一線生機。可是在當時我們相信有太多原住民族的土地,被鄉公所以此種方式塗銷,成為國有地,這是令人心痛的。

原住民族目前只是確定耕作權,還未拿回所有權,所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