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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派員筆記:在泰緬邊界看見林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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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Mae Sot,我認識了林良恕。

我們停好了車,遇到她。一個頭髮剪得極短,個性親和的女性。除了吉光片羽在網路上看到一點點關於林良恕的事之外,我對她的認識猶如一張白紙。

那天下午,我們在她管理的「Borderline」喝到絕佳的檸檬紅茶和九層塔茶,還有店裡師傅特製的沙拉。午後的「Borderline」,恬適的木桌與坐墊,在我們走訪邊界、拜訪辛西雅醫師的梅道診所和緬甸組織之後,這裡真適合歇腳沉澱。

「Borderline」裡販售的幾乎都是泰緬邊界少數民族的手工製品,也包括林良恕工作室設計製作的手工產品。這些手工製品質感極佳,深具民族風,並融入現代生活的需求,像是克倫族風格的杯墊、背包、電腦包、圍巾等等。

問了好久,才終於明白,這不是我以為的一般店面,而是透過「Borderline」的平台,讓這些少數民族的婦女得以在此寄賣商品,藉此謀生。從城市來的我,總是圍繞著類似營利、營業額、收支狀況等商業化的問題,「有一種叫做社會企業,大概是這麼說吧。」林良恕這麼告訴我。

這其實是另一種型態以援助為精神的非政府組織工作,雖然從正式的工作崗位退下來,這樣的精神還是繼續延續著。我不想用志業來形容,也許害怕的是那種嚴肅和神聖感吧,太有距離,也離生活太遠。

但她就這麼落腳在Mae Sot,一個泰緬邊界的泰國小鎮,有著泰國最大的緬甸難民營,帶著她和泰國克倫族老公Saoo留下來的女兒詠玫,落地生根。

林良恕在中南半島從事非政府組織工作20年。我總以為四海為家的人,包括獨自一人在泰國跑新聞的我,應該是一種「漂流」的心情,就像台北海外和平工作團(TOPS)前領隊賴樹盛的難民營工作筆記「邊界漂流」。此行,我以為會感到漂流中的漂流。

但從曼谷搭上往Mae Sot的7小時夜間公車,即便車上顛簸難睡,夜裡的車窗外,所有的樹木與人家門前蒼白的燈光一路往後退,只有月亮靜靜地緊緊相隨,還沒到Mae Sot,那種漂流感卻似乎在遞減。至於是什麼原因,我也說不上來。

到了「Borderline」,我從林良恕的堅定眼神中更不再感覺漂流。看完李偉民為她拍的紀錄片「穿越邊境」,終於在這裡找到一些解答。

在泰國為難民、移工、偏遠鄉村服務多年,身處在克倫族的環境裡,林良恕42歲才在清邁Inthaonon公園遇到在那裡工作的30歲泰國克倫人Saoo。兩人很快相戀,結婚、生子,甚至很快地經歷了生離死別。

Saoo在他們結婚、生子後因為肝癌離開人世。辦完喪禮後,林良恕帶女兒開車到邊界旅行,紀念早逝的Saoo和婚姻。那年是2005年。

這一年10月,她和克倫友人成立援助邊境兒童基金會(TBCAF),就像紀錄片所寫,透過這個基金會把她對Saoo和克倫族與援助工作的愛,穿越種族、國籍與邊境。林良恕獨自帶著女兒在Mae Sot生活,這裡是女兒的家,也是她的家。她告訴我,在這裡,1個月1萬多泰銖的收入,就足夠母女兩人生活。

當初因為考量結婚生女,林良恕2004年創立「Borderline」,從TOPS工作崗位退下來。這裡參與的婦女團體主要是泰緬邊境少數民族,林良恕說,大家都是老闆也都不是老闆,商品銷售出去的獲利,80%直接給參與的少數民族團體,其餘作為店面營運資金。

林良恕在紀錄片中幾句話讓我至今仍低迴不已:你計畫去荷蘭,學了荷蘭話,卻搭錯飛機降落到義大利,所以你只能重新學習義大利話,想辦法找到地方安家落戶。

啟程赴Mae Sot前,我思忖著,是否會帶回一個故事。我帶回來了,也許不是一個新的故事,但對於我、對於更多的人來說,邊城永遠都是新的故事,但更盼望的是,有朝一日,存在25年的難民營也能有一個新的「story」:

回家,不漂流。

990305 中央社記者林憬屏曼谷傳真/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