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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靈之邦

浪人魚與山豬的思考--回應瓦歷斯.諾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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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藍波安


日本人類學 家鹿野忠雄曾經說過一句話,說:「紅頭嶼因為巴士海峽之故逃過了西班牙、美國的統治、宰制,因此雅美族尚能保持完整的文化面貌提供人類學家一個完好的研究 地方。」這句話對於世居在蘭嶼島上的民族而言是有許多解讀的方式與層次。筆著生為蘭嶼人在此願從正面來解釋基本的看法。

  一九三八年人 類文明的歷史進入了核子時代,之後再推進到太空時代。當阿姆斯壯的第一個腳印踏上月球的那一刻地球上的一些文明的人類無不雀躍,蒸騰著興奮。然而,就在此 一同時,蘭嶼島上的達悟族人仍然在黑夜使用火炬捕撈游近的飛魚。人類學家說:「雅美族仍生活在新石器時代。」我很榮幸在我出生之後還趕得上新石器時代的生 活,這個時期的生活是依靠生命經驗來建構生存的知識與智慧的,達悟人的心靈世界是貼在土地的呼吸與海洋的律動,所有的一切是應用最原始的體能來克服大自然 的險惡。漢人來了之後,他們見識到我們這種貼在大自然的,自給自足的「自治」的生活方式稱之為「落後」。同樣的,我也感到非常的驕傲還趕得上「落後」的生 活及「落後」的思維。這個「落後」是我們的資產,是我們按照自然的節氣為自己創造出屬於我達悟民族的知識世界。

美洲大陸的發現,給西 方新興的資產階級開闢了新天地;同時也開闢了部落民族加速滅亡的歷史厄運。貨幣經濟闖入部落民族以物易物的原始經濟,其經濟化後便被推擠到消費群的最前 線,最廉價的生產群與被宰制的最徹底。經濟的邊緣化連同在政治方面、文化上的邊緣化,這是大家有目共賭的事實的。
二次大戰後,台灣原住民各族在此 背景下,也免不了的被逼到邊陲苟延殘喘,只有一些仍堅持在土地上生產的個體保有一絲令人敬佩的精神,其他的不是在政治上被奴化就是在都會裡到處流竄賣勞 力,部落裡的陰涼的樹陰是納涼、是療傷的小淨地。山神不再庇祐他們了,他們也不再敬畏山神了,山豬早已不是他們忠實的朋友,所有的文化祭儀業已消滅或成為 觀光的消費祭品,濺踏自己具體事件,情以何堪啊!

人類學家說:「這是因為原始民族的社會組織鬆散,易於被殖民化,被滅亡。」是的,這 個事實的背後是有許多值得我們去思考與探討的深層面,「原始與文明」、「落後與進步」在一般人的觀念僅是建立在「經濟化」的表象的程度來評價而未曾從歷史 時空、地理環境之客觀發展背景探究各個民族的差異。

在二十世紀末的最後一年,世上仍有許多的民族像蘭嶼島上的達悟一樣生活在新石器時 代;同時,新觀念與舊觀念、新傳統與舊傳統正在糾纏的理不清,於是內部正醞釀著矛盾與衝突。「新貴階級」正試圖取代「舊貴族階級」的領導地位。尤其是稍有 念過書的知識分子急欲表現自己存在的實用價值,這種現象在台灣原住民的部落是十分明顯的。

原住民的「知識分子」回到部落生活是可喜的,在部落傳授「文明的知識」使部落的孩子同步接受現代化的教育是值得敬佩的,在這一方面瓦歷斯.諾幹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並且在一般媒體也經常的發表一些文化評論,可說是很用功的原住民,不斷的在平地磨尖山豬的獠牙。

  七月十八日瓦歷斯.諾幹在明日報發表一篇評論「達悟自治與扥洛斯基的講話」,這一則雜感與達悟民族到台北宣示「蘭嶼的希望在自治」(五月二十四日)時隔 近兩個月。其關心的主體意識是「成立自治區的主體成員的慾望與想像是什麼?」其實,筆者在草擬「自治」宣言的同時,是在為台灣所有原住民族五十多年來在國 民黨執政期間的滅族政策作控訴;因為國民黨自建黨起到撤退來台灣根本就是沒有「原住民族政策」包括基本的人權。從台灣被國民黨光復後迄今,五十幾年以來, 台灣島上的原住民各族知青業已沉淪到忘了自己是被壓迫的人,除了一九五四年「蓬萊民族自治同盟」民族意識的覺醒如短暫開苞的百合花外,有哪個民族的集體智 慧意識到滅族的危機呢!有哪個民族的運動能震動漢人政府「滅族的罪惡」?推動「自治」的主體成員的深層慾望即是在「喚醒」台灣原住民族的朋友別再「醉生夢死」、別再「自相殘殺」。

蘭嶼島上的達悟族從一九八八年二二零「驅除惡靈」的運動到現在的「自治運動」我們不曾收穫過台灣島上原住民知青一瓢山泉水的鼓勵與正面的回應。雖然玉山不再孤傲、合歡山不再美麗、大霸尖山不再有雲豹、大武山不再有百步蛇,但是我們未來的命運是共通的悲殘。

其次,瓦歷斯.諾幹透過「專家學者」懷疑我們沒有「自治」的能力與管理的條件,說我們「要求」國家給予…。筆者認為這是諾幹一貫縮頭烏龜的「作風」;有種站出來整合泰雅族的同胞共同努力推動原住民族的區域自治,才像個男人。

最後諾幹引用馬克思主義的信徒扥洛斯基的語言:「笨拙的經驗主義…,…我手上握有一般性線索之時,我才覺得活動自如。」看來他忘了他身邊有最好的獵山豬 的獵人,獵人的思考是經驗與實踐的結合體而扥洛斯基僅僅是個理論家或是幻想家。諾幹的屬性便可了然,無須在此浪費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