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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靈之邦

達悟自治與托洛斯基的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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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歷斯.諾幹


  陳水扁總統 當選前,在蘭嶼簽下一紙成立達悟自治區的承諾,讓新政府面臨四年內實現原住民自治區的壓力,象徵著管理原住民事務的最高行政機關的原住民委員會,也在新上 任的前原運人士尤哈尼主委指示下,積極進行自治區的籌設事宜,並親往蘭嶼島與達悟族人進行面對面的溝通,表達了最大誠意,儘管最後的結論是雜音四起。

對於成立自治區,有人認為須先釐清自治事務內容與位階層次,有人討論的重點在於國家授權範圍的幅度如何,甚至有些專家學者更是注意到自治區成員有沒有自 治能力與管理條件?但是,不論如何,具備一套完善、關懷的原住民政策是檢驗國家是否為文明先進的重要指標,這是無庸置疑的結論。

換句 話說,自治區的成立與否已經不是個禁忌,而是該怎麼設、如何設立、誰來設立的問題,我因此真正關心的是成立自治區的主體成員的慾望與想像是什麼?假如自治 區並不是扣合著主體成員的慾望與想像,難保自治區的設立就像三十年前台灣島嶼的國宅愛心終究只是成為達悟族人豬圈的另類翻版。

事實 上,「原住民自治」的概念至少可以推溯到一九五四年以「蓬萊民族自救同盟」為名所揭示的運動理念,一九八四年台灣原住民族權利促進會重新以民主思潮加以翻 製利用,接續的原運運動卻苦於找不到自治的施力點,最後只能是社會運動的一個環節,並未發展成為民族的、階級的運動。

隔居台灣外海的蘭嶼達悟族,卻在一波波的反廢核料運動裡積累了民族的、階級的自治運動,不但率先成立民族議會,也首次以一個民族實體喊出「自治」的口號。隨著阿扁總統在選前簽署的「新的伙伴關係」,又再一次帶動達悟族人自治的慾望。然而接續的發展是令人錯愕的!

首先是發表「達悟族自治宣言」,宣言本身並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發表的場合、方式與動機。這是一群達悟族人來到首善之都「要求」國家給予自治,要求國家 給予自治時間表,要求國家訂定自治內涵的「宣示性」動作。換句話說,這是「我要自治但我什麼都不知道,請你給我準備好」的安家樂業式的自治,假如這樣的自 治成功的話,恐怕也只是福利殖民式的行政自治,非但不是民族的自治,也不是可以形成民主的自治。

接下來是宣佈自治宣言的成員卻與蘭嶼 島內的達悟族人有著相異的概念,自治的內涵、自治的進程、自治的範圍、自治的能力顯然有雞同鴨講的紛雜口徑。這其實也不是個大問題,真正的大問題其實是喊 了那麼多年、說了那麼多場、討論了那麼久,卻總是沒有任何的自治「行動」,換言之,沒有實踐就無法檢驗任何理論,這才是達悟自治的致命傷。

  假如達悟族人是在蘭嶼島上關閉機場宣佈自治宣言,或者是以夏曼‧波爾尼特(郭建平)為首的自治宣言派在發表宣言的同時,辭掉中華民國縣議員的身分,諸如這樣的實踐,我們才能真實的感受到達悟族自治的決心,當然,這已經事後話了。

緊 接著是,因為還沒有對自治有充分的瞭解,因此籌議要到各國「考察」自治區。我以為自治非但各國各族民情不同,而且根本就是不假外求。假如達悟族重新鑄造傳 統上原本就有的社會組織以及決定公共事務的合議模式,加以這幾年以民主、民族為根本運作的民族議會,自然能夠鍛造屬於台灣達悟族的自治模式,也只有透過民 族主體自我決定的自治,才可能啟發、喚醒台灣島內原住民各族深層的思考與實踐的可能。

被視為「年輕的老鷹」的蘇俄馬克思主義信徒托洛 斯基,在《文學與革命》一書寫道:「笨拙的經驗主義以及對事實不分青紅皂白的盲目崇拜,這經常只會淪於想像而產生錯誤的詮釋,這令我無比厭惡。我要超越事 實去尋找法則……在任何領域,我手上握有一般性線索之時,我才覺得能夠活動自如。」

達悟自治的無法活動自如,正是缺乏了托洛斯基手上的「線索」,達悟自治的線索其實就在達悟的海洋文化裡,那裡蓄積了千百年的文化,捨去千百年的文化而就國家意打造自治區,這數學的加減結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