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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靈之邦

反亞泥還我土地運動的心路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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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貢˙希凡(田春綢)

民 國六十六年時我就離開了台灣,遠嫁定居日本長達二十二年之久,84年我先生丸山忠夫突然身體不舒服,決定要回花蓮修養,所以馬上將日本的工作辭掉;我們在 當年3-4月中抵達花蓮,傢具與東西才剛透過海運送達花蓮,還未拆封,無意中就到秀林鄉公所參加亞泥承租權到期協調會,當時發現爸爸的土地原本有四、五 甲,為何現在只剩下四分多地,於是才在這個時候看到一大疊的資料,裡面竟然是拋棄書、同意書、承諾書及兩種不同版本的會議記錄等等充滿疑竇的文件!

於是我開始調查,先從戶政事務所調閱印鑑證明,再到地政事務所查土地登記簿是否寫過拋棄書,並針對一百多位地主進行問卷調查,從他們口中詢問當初是否拋 棄土地、領過補償金、有沒有簽過字,沒想到他們口中竟是一致的回答:「沒有」!看到這些年紀已經七、八十歲的老人家,在口中念念有詞:「為什麼在文件上有 我們簽的字?我們沒有拋棄土地、我們沒有領過那麼多錢!為什麼會有我們的名字」?

我傻眼了,整個狀況就像是一群被騙的小孩般的無助, 面對他們的聲音及眼淚,不知如何是好?我的心已被他們釘上的十字架,老人家還告訴我:「伊貢,拜託你了,我們只有委託你的正義來協助我們好嗎?」,淚溼透 了雙頰,這麼善良的族人為什麼政府要如此的欺騙他們?就是因為在這種情形,讓我下定決心要將真相查出、要替老人家拿回土地!

我們在調 查的過程中,經歷了不少的風雨與挫折,記得當時我召集幹部,分別在秀林村及富世村兩部落舉辦說明會時,在會場中曾經被人潑水、我先生還被燒紅的木炭攻擊, 也被椅子丟過,我們被人以種種的方式警告:「這裡不是你的地盤、不是你們的家、不要在村子裡面開說明會、不要多管閒事」,雖然遭遇種種的阻難,如果沒有查 出真相,我們是不會放棄的。

我們陳情過法務部、監察院、鄉公所、縣政府,但是都沒有用;直到八十五年遇到了立委巴燕˙達魯,透過他才 認識了環保團體及玉山神學院、東華大學的學生們,因為他們的幫忙,我的路才寬廣起來,他們透過網路、媒體、製作還我土地手冊等方式,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 關心的人及支援才越來越多。

88年1月台灣省原住民事務委員會主委李文來向法院提出「塗銷亞泥地主的所有權及耕作權」的控訴,擺明政 府袒護財團的態度,引起了地主們及原住民團體的憤慨,亞泥與鄉公所之間,針對花蓮縣秀林鄉秀林村、富世村原住民保留地的租用契約,在84年6月30日就已 經屆滿,由於地主們的土地所有權暨耕作權之存在事實業經公證於世,根據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十五條規定:「原住民取得原住民保留地之耕作權、地上 權、承租權或無償使用權,除繼承或贈與於得為繼承之原住民、原受配戶內之原住民或三等親內之原住民外,不得轉讓或出租。」應該無法執行續租契約。

為了能夠自由承租使用原住民保留地,漢人財團借用公器,塗銷地主們的土地權利,擅自變更為國有土地後,再行締結財團與政府間的租用契約。但是,由於這締 結新契約的舉動(第一次為63年7月),在發生塗銷土地權利之前使得兩項權利,一為地主的土地所有權與耕作權,二為亞泥土地承租權,造成競合的關係。很明 顯地,這種違反行政程序的行政疏失不僅嚴重的侵犯了個人的財產權,更造成違法的事實。可惜,當時的政府為了掩飾自身的過失,同時更屈服於財團的壓力,選擇 了塗銷居於弱勢的原住民地主的土地權利。這項舉動是我們原住民不能忽視的事實。政府聲稱意欲保護原住民弱勢團體,但事實上仍以保護自身與財團為重,類似這 樣欺瞞原住民的案例造成了國內許多土地權利的喪失。

民國89年8月10日駁回原告之訴後,在原告行政院原住民委員會不再上訴的情況 下,確定了原住民的土地權利。這份成果不僅是政府對原住民的歷史見證,也顯示出政府的一大進步。今後,政府能否坦承過失,契約不成立,要回復土地原狀,才 可看出新政府對原住民政策的基本理念。

台灣各地有不少類似亞泥案例的存在,該是原住民團結奮鬥,糾正過往錯誤的時候了。

因為長久住在國外的關係,覺得國外很民主,比如說選舉好了,一家人中,都會有不同的意見,但彼此不會問對方要選誰,等選完了才問,就算彼此支持的候選人 不同,也不會指責對方。可是回台灣後,我才有機會參與選舉,看到的都使我驚訝不已,什麼買票、強迫、派系、用騙的、、、等等,在國外是看不到的,因此我覺 得台灣外表上或口頭上是民主,但內臟是發爛、是臭的!

現在雖然政權輪替了,是希望、是開始,但要往正直的路還很難、必定要經過許多的 挫折,我自己也一樣經歷不少的坎坷的路,被排斥、被自己人拖下水、被中傷、笨政府戲弄等等,可是我有一顆正直的心、勇往直前,我不孤獨,有貴人在就是僥 倖,我有長達四年的夥伴、環保團體、各大專院校的教授及學生義工、律師、行政代書等等很多有正義感的人,我們的辛苦沒有白費。

我要衷心的感謝寶珠與岱屏,在這五年中,雖然我們曾經為了一些觀點及策略發生嚴重的爭執,但她們還是無怨無悔、沒有私心的一路陪伴、全力的幫忙,不僅是我的智囊及左右手,也是我至愛的女兒。

我更要感謝一位原住民眼中的外人---我的先生丸山忠夫,他的寬容、他的愛、他的陪伴、他的犧牲及堅忍的心,他帶著病來協助他深愛的妻子,在此我偷偷地向他說聲:「我的他,謝謝您,我會永遠深藏在心底至死為止,我以你為榮,謝謝您!」

因為我們的堅持,走了五年的苦戰,終於在2000年8月10日法院判定我們勝利,我們勝訴了!祖靈高興的哭了,為了子子孫孫、世世代代一定會持續保衛土地。